犯罪主体与犯罪主观方面

本节导读

这一节对应大纲刑法学第三章的第四节「犯罪主体」和第五节「犯罪主观方面」。主体解决「谁能犯罪、谁要负责」，主观方面解决「行为人在什么心理状态下犯罪」。这两块概念细、规则多，也是分析案例时需要逐项交代的两个环节：案情里交代的年龄、精神状态、单位决策过程、行为人「以为」什么，往往都和这两块有关。

学完后，你应该能准确适用刑事责任年龄的分段规定，判断单位犯罪是否成立，区分直接故意、间接故意、过于自信的过失、疏忽大意的过失和意外事件，并能处理各类事实认识错误。

犯罪主体概述与刑事责任能力

犯罪主体是实施危害社会的行为、依法应当负刑事责任的自然人和单位。自然人犯罪主体须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刑事责任能力。刑事责任能力，是行为人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辨认能力是基础，控制能力是关键；它受年龄和精神状态的影响。

刑事责任年龄

年龄段	刑法第十七条的规定	处理
已满十六周岁	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完全负刑事责任；不满十八周岁的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	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强奸、抢劫、贩卖毒品、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只对这八种犯罪负责，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已满十二周岁不满十四周岁	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情节恶劣，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条件须同时具备，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不满十二周岁	不负刑事责任	因不满十六周岁不予刑事处罚的，责令其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加以管教；必要时依法进行专门矫治教育

另有第十七条之一：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故意犯罪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过失犯罪的，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几个适用要点：

1. 年龄按公历的年、月、日计算周岁，从周岁生日的第二天起才算「已满」。
2. 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负责的「八种犯罪」，指的是八种具体犯罪行为，而不是八个罪名。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的答复意见认为，这个年龄段的人绑架后杀害被绑架人，或者在拐卖妇女、儿童过程中故意造成被拐卖人重伤、死亡的，应当追究刑事责任。
3. 司法解释对未成年人另有规定：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盗窃、诈骗、抢夺他人财物，为窝藏赃物、抗拒抓捕或者毁灭罪证，当场使用暴力，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或者故意杀人的，分别以故意伤害罪或者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而不定转化型抢劫；使用轻微暴力或者威胁，强行索要其他未成年人随身携带的生活、学习用品或者钱财数量不大，且未造成轻微伤以上等危害后果的，不认为是犯罪。

其他影响刑事责任能力的因素

情形	刑法规定
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	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应当责令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必要时由政府强制医疗（第十八条第一款）
间歇性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	应当负刑事责任（第十八条第二款）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	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第十八条第三款）
醉酒的人犯罪	应当负刑事责任（第十八条第四款）
又聋又哑的人或者盲人犯罪	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第十九条）

醉酒的人要负刑事责任，理由在于：生理性醉酒并未使人完全丧失辨认和控制能力，而且醉酒前行为人能够控制自己是否饮酒，对醉后行为负有责任。

一般主体与特殊主体

只要求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刑事责任能力的，是一般主体；还要求具备特定身份的，是特殊主体，如国家工作人员、司法工作人员、负有照护职责的人员。身份分两种作用：有的身份是犯罪成立的条件（没有这一身份就不构成该罪，即真正身份犯），有的只影响刑罚轻重（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犯诬告陷害罪的从重处罚，即不真正身份犯）。

单位犯罪

第三十条规定：「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第三十一条规定，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可见我国以双罚制为原则、单罚制为例外。

成立单位犯罪须具备：主体是依法成立的单位；以单位名义实施、体现单位的整体意志（通常经单位决策机构或者负责人决定）；一般为单位谋取利益；且刑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规定了单位可以构成该罪。

单位犯罪中，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是在单位犯罪中起决定、批准、授意、纵容、指挥等作用的人员，一般是单位的主管负责人；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是具体实施犯罪并起较大作用的人员，可以是经营管理人员，也可以是职工，包括聘任、雇佣的人员。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还明确：单位实施刑法规定的危害社会的行为，刑法分则和其他法律未规定追究单位刑事责任的，对组织、策划、实施该行为的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犯罪主观方面概述

犯罪主观方面是行为人对自己的危害行为及其危害结果所持的故意或者过失的心理态度，故意和过失统称罪过，此外还包括犯罪目的和动机。主观方面与客观方面统一于犯罪构成，要坚持主客观相统一，既不能客观归罪，也不能主观归罪。

第十六条规定：行为在客观上虽然造成了损害结果，但不是出于故意或者过失，而是由于不能抗拒或者不能预见的原因所引起的，不是犯罪。前者是不可抗力，后者是意外事件，二者统称无罪过事件。学说上还讨论期待可能性：根据行为时的具体情况，不能期待行为人实施合法行为的，不予责难；我国刑法没有明文规定这一概念，它主要作为解释和限制罪过、减免责任的理论依据。

犯罪故意与犯罪过失

第十四条：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因而构成犯罪的，是故意犯罪。第十五条：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发生这种结果的，是过失犯罪；过失犯罪，法律有规定的才负刑事责任。

罪过形式	认识因素	意志因素
直接故意	明知结果必然或者可能发生	希望结果发生
间接故意	明知结果可能发生	放任结果发生
过于自信的过失	已经预见结果可能发生	轻信能够避免，结果的发生违背其意愿
疏忽大意的过失	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	结果的发生违背其意愿
意外事件	不能预见	—

疏忽大意的过失与意外事件，都是行为人事实上没有预见结果；区别在于是否「应当预见」——根据行为人的能力和当时的条件，能够预见而没有预见的是过失，根本不能预见的是意外事件。

犯罪目的与动机

犯罪目的是行为人希望通过犯罪行为达到的危害结果，只存在于直接故意中；在某些犯罪中它是构成要件，如盗窃罪的非法占有目的。犯罪动机是推动行为人实施犯罪的内心起因，一般不影响定罪，而是影响量刑。同一动机可以引出不同目的，同一目的也可以由不同动机推动。

刑法中的认识错误

错误类型	含义	处理原则
法律认识错误	对行为在法律上是否构成犯罪、构成何罪、处何种刑罚的误解	假想犯罪（法律不认为是犯罪而误以为是犯罪）不构成犯罪；误以为不是犯罪、或者对罪名刑罚有误解的，一般不影响定罪量刑
客体错误	意图侵犯一种客体，实际侵犯了另一种客体	一般按行为人意图侵犯的客体定罪
对象错误	在同一构成要件内认错了对象	不影响故意犯罪的成立和既遂
手段错误	误用了不能实现犯罪意图的手段	一般构成（手段不能犯的）未遂
行为偏差（打击错误）	因失误使行为作用于意图以外的对象	实际对象与意图对象属于同一构成要件的（如都是人），通说认为不影响故意犯罪既遂
因果关系错误	实际因果进程与行为人预想的不一致	一般不影响故意犯罪的成立与既遂

易错提醒

• ❌ 认为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只对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等八个罪名负责。
  ✅ 「八种犯罪」指具体犯罪行为而不是罪名，触犯其他罪名但实施了其中的行为，同样要负责。

• ❌ 认为精神病人犯罪一律不负刑事责任。
  ✅ 间歇性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时犯罪的、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能力的，都要负刑事责任。

• ❌ 认为犯罪动机是一切犯罪的构成要件。
  ✅ 动机一般只影响量刑；有的犯罪把特定目的规定为构成要件，那是目的而不是动机。

• ❌ 认为单位犯罪一律只处罚单位。
  ✅ 我国以双罚制为原则，既对单位判处罚金，又处罚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

例题精讲

例题 1（多项选择）

关于单位犯罪，下列说法正确的有：

A. 单位犯罪的主体包括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
B. 我国刑法对单位犯罪以双罚制为原则
C. 单位犯罪要体现单位的整体意志
D. 个人为进行违法犯罪活动而设立的公司实施犯罪的，以单位犯罪论处

答案：ABC

解析：A、B、C 都符合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和通说。个人为进行违法犯罪活动而设立公司，公司只是犯罪工具，不体现正常的单位意志，司法实践中不以单位犯罪论处，D 错。

例题 2（简答示范）

简述过于自信的过失与间接故意的区别。

答题要点示范：

1. 认识因素不同：二者都认识到结果可能发生，但间接故意是「明知」，对结果发生的可能性认识较为现实；过于自信的过失是「已经预见」，同时又认为结果可以避免。
2. 意志因素不同：间接故意对结果持放任态度，结果发生与否都不违背其意愿；过于自信的过失则是希望避免结果，结果的发生违背其意愿。
3. 有无避免结果的根据不同：过于自信的过失往往凭借一定的有利条件（技术、经验、客观条件）轻信能够避免；间接故意并不凭借任何根据去防止结果。
4. 刑事责任不同：间接故意构成故意犯罪；过于自信的过失只在法律有规定、且发生了法定结果时才构成过失犯罪，处罚一般较轻。

点评：故意与过失的界限题，按「认识—意志—避免根据—法律后果」四层写，最能体现条理。

例题 3（案例分析示范）

案情：十六周岁的甲与同学乙结怨，某晚埋伏在乙家门外，见一人出门，误以为是乙，用木棒猛击其头部致其重伤，事后才发现被打的是乙的哥哥丙。

设问：（1）甲是否应当负刑事责任？处罚上有何特殊规定？（2）甲认错了人，是否影响定罪？（3）甲构成何罪？

答题要点示范：

（1）应当负刑事责任。依据刑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已满十六周岁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甲不满十八周岁，依据第十七条第四款，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2）不影响定罪。甲在故意伤害他人这一构成要件范围内认错了对象，属于对象错误；乙、丙都是「他人」，刑法对其身体健康给予同等保护，甲的故意不因认错人而改变。

（3）构成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甲明知用木棒猛击他人头部会造成伤害结果并且希望其发生，是直接故意，客观上致丙重伤，依据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幅度内处罚，并依第十七条第四款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点评：案情里的「十六周岁」「误以为」都是需要逐一回应的关键事实；年龄和对象错误各成一问，不要混在一起写。

本节小结

• 刑事责任年龄分十六、十四、十二周岁三道线；八种犯罪指行为不指罪名；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故意犯罪可以、过失犯罪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 精神病人看行为时有无辨认、控制能力；醉酒的人负刑事责任；聋哑人、盲人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 单位犯罪以法律规定为限，双罚制为原则；分则未规定单位犯罪的，追究组织、策划、实施者个人的责任。
• 故意分直接、间接，过失分疏忽大意、过于自信；意外事件「不能预见」，不可抗力「不能抗拒」。
• 对象错误、因果关系错误一般不影响故意犯罪的成立与既遂；假想犯罪不构成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