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刑、刑罚执行与刑罚消灭

本节导读

这一节对应大纲刑法学第十章「量刑」、第十一章「刑罚执行制度」和第十二章「刑罚消灭制度」。量刑决定判多重，减刑、假释决定实际关多久，时效和赦免决定还追不追究。这三章条文集中、数字密集，是刑法总论的收尾。

这部分条件和期限多，分析案情时要能判断「是否构成累犯、自首」「数罪并罚后还要执行多久」「能否假释」。学完后，你应该能背出累犯、自首、缓刑、假释的条件，会按第六十九至七十一条计算并罚后的刑期，并会判断追诉期限是否已过。

量刑的原则与量刑情节

量刑原则

量刑是人民法院在定罪的基础上，依法对犯罪人裁量刑罚的审判活动。刑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由此概括出两项原则：以犯罪事实为根据；以刑事法律为准绳。

量刑情节

量刑情节是在某种行为已经构成犯罪的前提下，影响刑罚轻重的各种事实情况。刑法明文规定的是法定情节，没有明文规定、由法院根据审判经验酌情考虑的是酌定情节（犯罪的动机、手段、时间地点、对象、后果、犯罪后的态度、一贯表现等）。

法定情节	适用规则
从重、从轻处罚	在法定刑的限度以内判处刑罚
减轻处罚	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有数个量刑幅度的，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
特殊减轻	没有法定减轻情节，但根据案件的特殊情况，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也可以在法定刑以下判处
免除处罚	作有罪宣告，但不判处刑罚

累犯

种类	条文	构成条件
一般累犯	第六十五条	前罪和后罪都是故意犯罪；前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后罪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后罪发生在前罪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五年以内；犯前后罪时都已满十八周岁
特别累犯	第六十六条	前后罪都是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犯罪中的任一类；后罪发生在前罪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没有时间限制

对被假释的犯罪分子，五年期限从假释期满之日起计算。累犯的刑事责任是：应当从重处罚；不适用缓刑；不得假释；被判处死缓的累犯，法院可以同时决定限制减刑。

累犯与再犯不同：再犯泛指再次犯罪，没有罪过、刑种、时间的限制；累犯是再犯中符合法定条件的一部分。

自首、坦白与立功

自首

刑法第六十七条规定了两种自首：

1. 一般自首：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2. 特别自首（余罪自首）：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司法解释对几种特殊情形作了规定：共同犯罪人自首，除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外，还应当供述所知的同案犯，主犯还应当供述所知其他同案犯的共同犯罪事实；犯有数罪的，只如实供述其中一部分的，只对如实供述的部分认定自首；单位集体决定或者单位负责人决定而自动投案、如实交代单位犯罪事实的，是单位自首。

坦白

犯罪嫌疑人虽然没有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坦白与自首的关键区别在于是否自动投案；对已被采取强制措施的人来说，看供述的是司法机关已经掌握的罪行，还是尚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

立功

刑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立功的表现形式还包括阻止他人犯罪活动、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以及具有其他有利于国家和社会的突出表现。

数罪并罚

数罪并罚的原则有并科、吸收、限制加重等，我国采取以限制加重为主、以吸收和并科为补充的折衷原则。

情形	第六十九条的规则
数罪中有判处死刑或者无期徒刑的	只执行死刑或者无期徒刑（吸收）
数罪都判处有期徒刑	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都判处管制或者拘役	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
有期徒刑和拘役	执行有期徒刑
有期徒刑和管制，或者拘役和管制	有期徒刑、拘役执行完毕后，管制仍须执行
附加刑	仍须执行，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判决宣告以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发现的情形，另有两条规则：

情形	条文	方法
发现判决宣告以前还有漏罪	第七十条	对漏罪作出判决，与前罪的刑罚依第六十九条决定执行的刑罚，已经执行的刑期计算在新判决决定的刑期以内（先并后减）
判决宣告以后又犯新罪	第七十一条	对新罪作出判决，把前罪没有执行的刑罚和后罪所判处的刑罚，依第六十九条决定执行的刑罚（先减后并）

缓刑

条件与考验期

刑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四个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对累犯和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不适用缓刑。宣告缓刑，可以同时宣告禁止令；被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

原判刑种	缓刑考验期限
拘役	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	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缓刑犯依法实行社区矫正。

法律后果

考验期满没有法定撤销情形的，原判的刑罚就不再执行，并公开予以宣告。考验期限内犯新罪或者发现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的，撤销缓刑，数罪并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监督管理规定，或者违反禁止令，情节严重的，撤销缓刑，执行原判刑罚。此外，刑法分则规定了战时缓刑：在战时，对被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没有现实危险而宣告缓刑的犯罪军人，允许其戴罪立功，确有立功表现时，可以撤销原判刑罚，不以犯罪论处。

减刑与假释

减刑

减刑适用于被判处管制、拘役、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在执行期间认真遵守监规、接受教育改造，确有悔改表现的，或者有立功表现的，可以减刑；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应当减刑。减刑以后实际执行的刑期，判处管制、拘役、有期徒刑的，不能少于原判刑期的二分之一；判处无期徒刑的，不能少于十三年；被限制减刑的死缓犯，缓期执行期满后减为无期徒刑的不能少于二十五年，减为二十五年有期徒刑的不能少于二十年。

减刑由执行机关向中级以上人民法院提出减刑建议书，法院组成合议庭审理，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减刑；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刑期从裁定减刑之日起计算。减刑不同于改判：减刑以原判决正确为前提，改判是纠正错误的判决；减刑也不同于减轻处罚：后者是量刑时在法定刑以下判处。

假释

项目	规定
对象	被判处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
实际执行的刑期	有期徒刑执行原判刑期二分之一以上；无期徒刑实际执行十三年以上；有特殊情况的，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可以不受限制
实质条件	认真遵守监规，接受教育改造，确有悔改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不得假释	累犯；因故意杀人、强奸、抢劫、绑架、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或者有组织的暴力性犯罪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
考验期限	有期徒刑为没有执行完毕的刑期；无期徒刑为十年；从假释之日起计算

假释考验期满没有法定情形的，就认为原判刑罚已经执行完毕。考验期限内犯新罪的，撤销假释，依第七十一条数罪并罚；发现漏罪的，撤销假释，依第七十条并罚；违反监督管理规定的，撤销假释，收监执行未执行完毕的刑罚。假释不同于缓刑：缓刑是附条件地不执行原判刑罚，适用于拘役和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假释是执行一部分刑罚后附条件地提前释放。

刑罚消灭：时效与赦免

追诉时效

刑罚消灭是指因法定事由，国家对犯罪人的刑罚权归于消灭。法定事由包括超过追诉时效、经特赦免除刑罚、告诉才处理的犯罪没有告诉或者撤回告诉、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死亡、刑罚执行完毕等。时效分追诉时效和行刑时效，我国刑法只规定了追诉时效。

法定最高刑	追诉期限（第八十七条）
不满五年有期徒刑	五年
五年以上不满十年有期徒刑	十年
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十五年
无期徒刑、死刑	二十年；二十年以后认为必须追诉的，须报请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

起算与中断（第八十九条）：追诉期限从犯罪之日起计算；犯罪行为有连续或者继续状态的，从犯罪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在追诉期限以内又犯罪的，前罪追诉的期限从犯后罪之日起计算。延长（第八十八条）：在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立案侦查或者在人民法院受理案件以后，逃避侦查或者审判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被害人在追诉期限内提出控告，司法机关应当立案而不予立案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

赦免

赦免分大赦和特赦：大赦一般针对不特定的犯罪人，既赦其罪也赦其刑；特赦针对特定的犯罪人，只免除刑罚的全部或者一部分，不消灭罪。我国现行宪法只规定了特赦：由全国人大常委会决定，国家主席根据其决定发布特赦令。新中国成立后多次实行特赦，2015 年和 2019 年也各实行过一次。

易错提醒

• ❌ 认为被假释的人再犯罪时，累犯的五年期限从假释之日起计算。
  ✅ 对被假释的犯罪分子，五年期限从假释期满之日起计算。

• ❌ 把坦白当成自首。
  ✅ 自首以自动投案为要件；没有投案、只是如实供述的是坦白，可以从轻，避免特别严重后果的可以减轻。

• ❌ 认为拘役的缓刑考验期也「不能少于一年」。
  ✅ 拘役的缓刑考验期不能少于二个月，「不能少于一年」是有期徒刑的。

• ❌ 认为无期徒刑的假释考验期限为没有执行完毕的刑期。
  ✅ 无期徒刑的假释考验期限为十年；有期徒刑才是没有执行完毕的刑期。

例题精讲

例题 1（多项选择）

下列被判处拘役或者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符合缓刑条件的人员中，应当宣告缓刑的有：

A. 不满十八周岁的人
B. 怀孕的妇女
C. 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
D. 累犯

答案：ABC

解析：第七十二条规定，对符合缓刑条件的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第七十四条规定累犯不适用缓刑，D 不选。

例题 2（简答示范）

简述我国刑法规定的数罪并罚原则。

答题要点示范：

1. 我国采取以限制加重原则为主、以吸收原则和并科原则为补充的折衷原则。
2. 吸收：数罪中有判处死刑或者无期徒刑的，只执行死刑或者无期徒刑；有期徒刑和拘役并存的，执行有期徒刑。
3. 限制加重：数罪判处有期徒刑、拘役、管制的，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并受法定最高限的限制：有期徒刑总和不满三十五年的不超过二十年，三十五年以上的不超过二十五年；拘役不超过一年；管制不超过三年。
4. 并科：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与管制并存的，执行完毕后管制仍须执行；附加刑仍须执行。

点评：先概括折衷原则，再分三种原则各举对应规则，条理最清楚。

例题 3（单项选择）

某罪的法定最高刑为无期徒刑。该罪的追诉期限是：

A. 十年
B. 十五年
C. 二十年，二十年以后认为必须追诉的，须报请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
D. 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

答案：C

解析：第八十七条第四项规定，法定最高刑为无期徒刑、死刑的，经过二十年不再追诉；如果二十年以后认为必须追诉的，须报请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

本节小结

• 量刑以犯罪事实为根据、以刑事法律为准绳；减轻处罚在法定刑以下、有数个幅度的在下一个幅度内判处。
• 一般累犯：故意、有期徒刑以上、五年以内、已满十八周岁；特别累犯不受时间限制；累犯应当从重，不缓刑、不假释。
• 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较轻的可以免除；坦白可以从轻；立功可以从轻或者减轻，重大立功可以减轻或者免除。
• 数罪并罚采折衷原则；漏罪先并后减，新罪先减后并。
• 缓刑考验期：拘役不少于二个月，有期徒刑不少于一年；假释：有期执行二分之一、无期执行十三年，累犯和八类暴力犯罪十年以上不得假释。
• 追诉期限五、十、十五、二十年；立案侦查后逃避的不受期限限制；我国只有特赦，由全国人大常委会决定、国家主席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