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主体与犯罪主观方面

本节导读

这一节对应大纲刑法学第三章「犯罪构成」的第四节「犯罪主体」和第五节「犯罪主观方面」。犯罪主体回答「谁能犯罪、谁要负责」，犯罪主观方面回答「行为人对危害结果抱什么心理态度」。同一个死亡结果，故意造成的是故意杀人，过失造成的是过失致人死亡，不能预见的是意外事件——主观方面决定罪与非罪、此罪与彼罪。

这部分内容年龄线、条件多，分析案情时判断「是否负刑事责任」「构成故意还是过失」也离不开它。学完后，你应该能背出刑事责任年龄的几道线，说清单位犯罪的条件和处罚，并能把一个具体的心理状态归入直接故意、间接故意、过于自信的过失、疏忽大意的过失或意外事件。

犯罪主体

刑事责任能力与刑事责任年龄

犯罪主体是实施危害社会的行为、依法应当负刑事责任的自然人和单位。自然人主体要求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刑事责任能力。刑事责任能力是行为人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按程度可以分为完全、完全无、减轻（限制）三种情况。

年龄段	刑法的规定
已满十六周岁	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	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强奸、抢劫、贩卖毒品、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已满十二周岁不满十四周岁	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情节恶劣，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不满十八周岁	依照前三款追究刑事责任的，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已满七十五周岁	故意犯罪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过失犯罪的，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因不满十六周岁不予刑事处罚的，责令其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加以管教；在必要的时候，依法进行专门矫治教育。

司法实践与立法机关的解释意见中有几条要记住：年龄按公历的年、月、日计算，过了周岁生日，从第二天起才认为已满该周岁；第十七条第二款列举的八种犯罪是指具体的犯罪行为，而不是具体的罪名；年龄以实施行为时为准，不以审判时为准。

影响刑事责任能力的其他因素

情形	刑事责任
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	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	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	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	应当负刑事责任
又聋又哑的人或者盲人犯罪	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前四行见刑法第十八条，最后一行见第十九条。

一般主体与特殊主体

只要求达到责任年龄、具有责任能力的，是一般主体；还要求具有特定身份的，是特殊主体（身份犯）。身份影响定罪的叫定罪身份，如贪污罪必须是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只影响量刑的叫量刑身份，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犯诬告陷害罪的从重处罚。

单位犯罪

刑法第三十条规定：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成立单位犯罪通常要求：

1. 主体是依法成立的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
2. 以单位名义实施，为单位谋取利益，违法所得归单位所有；
3. 体现单位意志，一般经单位集体研究决定或者由负责人决定；
4. 刑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明文规定单位可以成为该罪的主体。

处罚上，第三十一条以双罚制为原则：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个别条文只处罚直接责任人员）。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是在单位犯罪中起决定、批准、授意、纵容、指挥等作用的人员；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是具体实施犯罪并起较大作用的人员。

司法解释还明确：个人为进行违法犯罪活动而设立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实施犯罪的，或者单位设立后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的，不以单位犯罪论处；盗用单位名义实施犯罪、违法所得由个人私分的，按自然人犯罪处理。

犯罪主观方面

罪过与无罪过事件

犯罪主观方面是犯罪主体对其危害行为及危害结果所持的心理态度，核心是罪过，即故意和过失；犯罪目的、犯罪动机是某些犯罪的选择要件。主观方面必须与客观方面相统一：没有罪过的行为，即使造成了损害结果也不是犯罪。

刑法第十六条规定：行为在客观上虽然造成了损害结果，但是不是出于故意或者过失，而是由于不能抗拒或者不能预见的原因所引起的，不是犯罪。不能预见的是意外事件，不能抗拒的是不可抗力。理论上还讨论期待可能性：行为时的特殊情况使人无法期待行为人实施合法行为的，可以不负或者减轻责任，我国刑法没有对它作一般规定。

犯罪故意

刑法第十四条规定，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因而构成犯罪的，是故意犯罪。故意由认识因素（明知）和意志因素（希望或放任）组成。

比较项	直接故意	间接故意
认识因素	明知结果必然发生或者可能发生	明知结果可能发生
意志因素	希望结果发生，积极追求	放任结果发生，听之任之
结果没有发生时	可能成立预备、未遂、中止	不成立犯罪（没有结果就没有间接故意犯罪），也不存在未完成形态

犯罪过失

刑法第十五条规定，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发生这种结果的，是过失犯罪。过失犯罪，法律有规定的才负刑事责任，而且都以发生法定的危害结果为成立条件。

界限	相同点	关键区别
过于自信的过失 与 间接故意	都预见到结果可能发生，都不希望结果发生	过于自信是轻信能够避免，有一定的依据（技术、经验、条件），结果发生违背其意愿；间接故意是放任，不采取避免措施，结果发生不违背其意愿
疏忽大意的过失 与 意外事件	都没有预见到结果，客观上都造成了损害	疏忽大意是应当预见、能够预见而没有预见；意外事件是根据当时的情况不能预见

犯罪目的和犯罪动机

犯罪目的是行为人希望通过犯罪行为达到的结果，只存在于直接故意之中，有的犯罪以特定目的为成立要件（如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营利为目的）。犯罪动机是推动行为人实施犯罪的内心起因，一般不影响定罪，主要影响量刑。同一动机可以导向不同目的，同一目的也可以出于不同动机。

刑法中的认识错误

认识错误是行为人对自己行为的法律性质或者有关事实情况的错误认识。

种类	表现	处理原则
法律认识错误	假想犯罪（法律不认为是犯罪，误以为是犯罪）；假想不犯罪（法律认为是犯罪，误以为不是）；对罪名、罪数、刑罚轻重的误解	按法律的规定处理，行为人的误解一般不影响定罪量刑
客体错误	意图侵犯一种社会关系，实际侵犯了另一种	按行为人意图侵犯的客体定罪
对象错误	把甲对象误认为同类的乙对象	不影响故意犯罪既遂的成立
手段错误	对所用手段的性质或效果认识错误，如误把无害物当毒物	一般成立犯罪未遂
行为偏差（打击错误）	因行为本身的误差，侵害了意图对象以外的对象	通行观点不影响故意犯罪的认定，教材另有分别评价的主张
因果关系错误	结果按与预想不同的因果进程发生	一般不影响既遂的认定

易错提醒

• ❌ 认为已满十二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故意杀人，一律要负刑事责任。
  ✅ 还要求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情节恶劣，并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

• ❌ 认为醉酒的人辨认能力下降，犯罪可以从轻。
  ✅ 第十八条规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没有从宽的规定。

• ❌ 认为只要以单位名义实施的犯罪就是单位犯罪。
  ✅ 还要体现单位意志、违法所得归单位，并且法律明文规定单位可以构成该罪。

• ❌ 认为间接故意犯罪也有未遂。
  ✅ 间接故意以结果发生为成立条件，不存在未遂、中止等未完成形态。

• ❌ 认为过失犯罪都要负刑事责任。
  ✅ 过失犯罪，法律有规定的才负刑事责任。

例题精讲

例题 1（多项选择）

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实施下列行为，依法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有：

A. 故意伤害他人，致人重伤
B. 抢劫他人财物
C. 放火烧毁他人住宅
D. 盗窃他人财物，数额巨大

答案：ABC

解析：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抢劫、放火都在第十七条第二款列举的八种犯罪之内。盗窃不在其中，无论数额多大，这一年龄段的人都不负刑事责任，D 不选。

例题 2（简答示范）

简述直接故意与间接故意的区别。

答题要点示范：

1. 认识因素不同：直接故意明知结果必然发生或者可能发生；间接故意只是明知结果可能发生。
2. 意志因素不同：直接故意希望结果发生，积极追求；间接故意放任结果发生，对结果持听之任之的态度。这是两者的根本区别。
3. 对成立犯罪的影响不同：直接故意在结果没有发生时，可以成立犯罪的预备、未遂或中止；间接故意以法定结果的发生为成立条件，没有结果就不成立犯罪，也不存在未完成形态。

点评：先答「意志因素」这一根本区别也可以，但三点都要写到，第三点常被遗漏。

例题 3（单项选择）

某甲不知道刑法已经把他实施的那类行为规定为犯罪，以为只会受到行政处罚。对甲的行为：

A. 因为甲不知道是犯罪，不构成犯罪
B. 属于法律认识错误，一般不影响定罪
C. 属于对象错误，按未遂处理
D. 只能给予行政处罚

答案：B

解析：甲对自己行为的法律性质认识错误，属于假想不犯罪的法律认识错误。行为是否构成犯罪由法律规定决定，这种误解一般不影响定罪。C 混淆了法律认识错误与事实认识错误。

本节小结

• 责任年龄：十六周岁全面负责；十四至十六周岁对八种犯罪行为负责；十二至十四周岁的特定情形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不满十八周岁应当从宽；七十五周岁故意可以、过失应当从宽。
• 精神病人看行为时能否辨认、控制；醉酒的人应当负责；又聋又哑的人或者盲人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 单位犯罪以法律明文规定为限，原则上双罚；为犯罪而设立的单位实施犯罪，不以单位犯罪论处。
• 直接故意与间接故意的根本区别在意志因素；过于自信与间接故意看「轻信避免」还是「放任」；疏忽大意与意外事件看能否预见。
• 法律认识错误一般不影响定罪量刑；事实认识错误中，对象错误不影响既遂，手段错误一般成立未遂。